本帖最后由 柒、暖 于 2009-8-7 18:13 编辑
0 |1 {0 V/ a9 y' l% [+ [4 ^0 ~' c3 n) z
我踩着滂沱的大雨行走在马路边上,透明雨滴在雨伞上颓然盛开。脚步踏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在我的小腿上纷纷凋落,如同冷却的泪痕。' T4 e- y" S1 z# b# |* _
于是我突然开始怀念曾经的那些明媚阳光。5 p! C- n: l* `! `0 ]
那时候我还坚信玫瑰花瓣里居住着善良的拇指姑娘。" h3 f7 T& t6 @) d$ e" `
幼年的我疯狂地迷恋着夏天,那样我就可以穿着各种各样的白色流苏公主裙在像花儿一样盛开盛开的阳光里面跳舞了。
( u }3 |4 }# J6 K' H+ q# v; F# a 我喜欢那些重重叠叠的流苏,他们让我觉得很安心。我经常会小心翼翼地触摸流苏的纹理。这些可爱的流苏有些像是新娘手中捧的花束那么繁复,有些像是爬山虎一样茂盛而蓬勃,有些好似插在发髻上的步摇那般华丽而细致。它们热热闹闹地坠在裙摆上,让我不会感觉孤单。; c. o) B8 u, K h0 M M% b* ?
- ^" o" H6 w5 S! n; A 在遇见七月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 Z. _( Y! U4 B; D+ k9 R
我一个人看夕阳勾着树杈的手指舍不得离开。3 O' H$ g/ ?+ \; h; U6 n# V+ L+ ]
我一个人唱歌给在我身边歇脚的风听。
$ \' H' ?; x( \3 O$ k0 ^ 我一个人等待一朵花儿的华丽盛开。
* t u# {6 ^! ]$ {" L 我一个人跟流水说话跟小草说话跟猫猫狗狗说话。1 p+ q5 c3 g8 }9 X1 e
笃。笃。尖细的鞋跟敲打地面所发出的清脆声响让我觉得自己很伟大,好像穿上高跟鞋就不再是小女孩了。4 ^5 z* i' P9 {9 \1 [2 D
小镇上的孩子们问:“楚颜,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
: y, Q e" e' }8 x7 F 而我总是怯怯地摇摇头,而后揪着裙角,偷偷地挪开身体,离他们远一些。我讨厌那些粘着泥巴的脸庞在我的身边嬉笑打闹。我害怕他们脏兮兮的手指在我美丽的白裙子上描画下蚯蚓爬行的痕迹。 ^+ ^* i- F) @* Q5 g- L) N& t1 x9 |
没有谁天生爱寂寞。可是我并不向往他们的喧嚣。我一个人,做我自己的小公主,幻想英俊的白马王子和神秘的古老城堡,一样可以很快乐。
7 A9 @9 d; \; Z6 G1 p& \5 k5 G8 t0 y6 Q% J% U& x8 P' ]
可是七月和他们不一样。* O" Z6 o" Y2 o Q$ a
那天午后,我穿着我亲爱的白色流苏公主裙在田野里转圈圈,华丽裙摆盛开出美丽的花朵,凉鞋上缀着的小铃铛熠熠闪光,并且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真正的小公主一样骄傲。% M# p% F9 L% I# m5 ^6 r+ r
然后我得意忘形。然后我头晕目眩。& m. G4 p% B# D9 F P
# b( ^9 X" N4 P S
最终我跌倒在七月的怀抱里。剧烈的眩晕感让我想要呕吐。可是朦胧中我嗅到阳光的芬芳,它让我觉得安静和舒适。
$ H; o' Y4 V+ ~4 M M 那是七月的香味。+ M6 ~" h- }! y* u$ O, w
七月是很好看的女孩,如同小太阳一样明亮的眼眸,尖削的瓜子脸,两弯黛眉像是用眉笔小心地描过。七月的皮肤就像是倒映在水中初升的月亮,那上面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被染成金黄色,穿着淡色的棉布裙子,笑容甜美如紫薇花开。
; U! w+ `& J) x% P+ D1 X/ L, Y! O
我还记得当我和七月肩并着肩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孩子们惊诧的目光。七月拉着我向他们走过去,我躲在她的身后,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湿润,像是我臆想中妈妈怀抱的温度。
: R) r8 x9 p( E( P “楚颜,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玩?”说话的男孩子天真地笑着,“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 \# @8 h/ m8 `" _* l7 [ 我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的一片明媚。于是我有些羞涩地向他一笑,他便很开心地说道:“楚颜,你笑起来真好看。”
$ o: M3 g/ y6 ? i9 q 于是我与他就这么认识了。这个叫做小亚的笑着说要保护我的男孩子,此后变成了我的小亚哥哥。
3 |5 G7 b1 r7 _6 }5 z
0 R6 K' e3 Y, F 小镇的郊外有一条小河,淙淙地踏着舞步。无色透明的河水偷窃了天空的一抹蔚蓝,然后它自鸣得意地炫耀着它的妖娆,好像它原本就这么美丽一样。
2 m7 g, v3 r8 y) E1 | 我和七月坐在岸边,怀抱里的小洋娃娃安静而执着地微笑着。轻轻地把脚丫放进流水冰凉的掌心,感觉似乎有初春的凉爽偷渡到夏天的炎热里面。
' P7 L2 } d+ x' i 河流的对岸绽放着许多许多的栀子花,连绵成一片雪白的海岸线,自顾自地姣好着,甜蜜的芬芳如同狠心的王后给白雪公主吃的毒苹果那么诱人。7 V2 K( l( S0 f/ w) g8 J- }
那是一片盛开得多么肆无忌惮的栀子花啊,像是七月的天气里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场雪,一场盛大的耀眼夺目的雪。我的目光走私过境,在白色芬芳的深处流连忘返。
8 s8 \; X! y0 d; A7 q% o( c! X1 ^) C 小亚哥哥踩着葱绿色旺盛生长的小草跑过来,明亮的笑靥在我的头顶盛开:“楚颜,你喜欢栀子花啊?”
1 ]' ~) e. M3 x% j* \ “嗯。”我缩了缩肩膀——我对他们还是有着排斥的,我是那么地喜爱我的白色流苏公主裙,带给我安全感的亲爱的白色流苏公主裙。
4 m3 y9 b6 v! c2 |# E# f6 F. f+ z/ I3 j) }- R" @ {, r
听爸爸说,我的妈妈是一个服装设计师。那个温柔的女子,她曾经亲手缝制了许多精致的白色流苏公主裙。我想如果妈妈穿着那些裙子一定是很漂亮的。* B& Q0 v1 x# \" q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亲爱的妈妈。爸爸说妈妈在我出生之后就变成天使飞走了。我问他妈妈飞走的时候是不是穿着白色流苏公主裙呢。妈妈再回来的时候还会不会认得穿着白色流苏公主裙的楚颜呢。" ~: n/ ~- c8 u
但是爸爸只是沉默。他深深地望着我,沉默。良久,他点点头,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4 D# R# m0 R% W1 V6 Y+ ^
* e6 {! T+ {9 f4 G9 u. E 当我把四处蔓延的思绪一根一根拽回来的时候,小亚哥哥正攥着一朵栀子花踩着河水跑过来。他把那朵栀子花塞到我的手心里,气喘吁吁地叫我和七月快走。
' h: H6 `" C7 b. q 然后我听见种花人的大声叱喝。
8 R5 y) a; g0 U7 l
! E5 e% A/ K, A! `8 } 后来路过小亚哥哥家时,我们从窗口看见他的一脸倔强,还有他父亲举着扫把的愤怒模样。
$ C' j, q+ L; r! M0 M; B 我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栀子花,它是那么精巧那么细腻。我的泪水挂在花瓣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l6 b# U& o* ]+ n* z/ W% w
七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她的手指在颤抖。% M# p: W9 z- I6 {1 D' T2 B* \
9 f% h' V' h) | 黄昏的风干燥而温热,猩红的夕阳如同女人涂着厚厚唇彩的嘴巴,狰狞地笑着,把我和七月的影子撕扯得很长。1 P+ u$ h# q4 _- P4 A# s
1 Y$ h5 `4 {3 z! ?! L0 x6 u 小亚哥哥站在窗户里面温和地笑,微曛的日光把他的笑靥描绘成英俊的威廉王子。他像一条鱼入水那般从窗口跳出来,于是我们一起去小河看对岸的栀子花开。
, W; R! _. x$ l7 j0 m M8 a6 P “将来我们要买下一座城堡,然后种很多栀子花。”我看着最后一米阳光倏忽不见,如是说。 }" C. g) V2 k2 ?! M# r. @
- m& k* L& x S5 J 当月亮挂在一根树杈上微笑,一群星星泪光熠熠地追忆似水流年的时候,我趴在小亚哥哥的膝盖上睡着了。
: A/ p- {, Z# `5 J: P7 _" S/ k 朦胧中我听到他的叹息。他说楚颜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呢。
3 b7 d, h: z( ^% w0 {8 v 可是我没有听清楚。可是我永远也无法听清楚了。2 F6 z6 |1 [, Y/ G
因为时光荏苒我们不可避免地长大了。
8 Q- o, Z* t9 p3 Q$ K' u& d, p- Q: z7 J# \
伞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这是我十四岁的最后一场夏雨。它们挤在一起喧嚣吵嚷,然后集体跳楼自杀。6 O3 b' G- p! V$ j
这是一场疯狂的暴雨,洗刷尽了北方这座小城里最后一抹夏天的色彩。9 @8 H# x/ `) X- V) }
我走进屋子里,拨打七月的手机号码。" I* L9 V7 ]6 O# K' b7 B
我说亲爱的七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那些盛夏时光。9 H0 Z: }* P; t; L w
! e" w3 @8 X5 x8 _# y( F5 Y 然后我听见某个甜美的女声对我说,
5 D, X5 d1 {/ }4 X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